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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 14: —13—意难春秋


—13—

良烈心情不太好,坐在山洞里的中岛上默默不语。

晟决道,“从一回来就这副棺材脸,怎么了?”

良烈沉默了一下,把青袍人的事和晟决说了,说完后晟决也很是震惊。

“意思是师父瘫痪,是有人下毒?”

良烈点头,“以我们师父的性格,遇到小孩伸手相助这种事情是肯定会做的,但是会因此被别人下毒……说实话,我不太敢想,我来的时候,师父腰部以下都没有知觉了,我觉得这真的不是病。”

晟决有些愣神。

他和良烈的师父鬼姬,继承了大陆第一剑圣的名号,开创了鬼姬双刀流。她唯一的两个弟子就是良烈和晟决。但早在几年前,不知道是什么怪病,鬼姬从脚趾,到脚踝,到小腿,随着年月的变化从下往上逐渐失去知觉。

晟决曾找来各路名医为师父诊治,但鬼姬只是笑笑说大概是病了,其他并不多言。

鬼姬的性格晟决再了解不过,若是她真的救了一个孩子却反被下毒,和平条约之下,为了枭阳和阿修罗人之间不再有争端,她定然会选择沉默。

但是对晟决和良烈来说,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么放了。

鬼姬于他们是陪伴多年的师父,她曾是大陆剑术的巅峰。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那个曾经位于巅峰的剑圣从神坛上落下,这其间的原因是被一个曾经救过命的人下了毒。

“你最近在谨慎着些,盯紧简释之,那个人既然奉命保护简释之,那一定不会离他太远。”晟决冷冷道,“一旦捉到,留下活口,砍去手脚,先拷问出解药的事,再悄悄灭口,不要让他好死。”

“明白,这个仇不能不报。”良烈道。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下。晟决突然想起什么。

“把你的青鸟下给我。”

良烈大惊,“你的黄雀呢?”

晟决大大方方道,“送简释之了。”

良烈一瞬间有种想抽死自己主子的冲动。

青鸟和黄雀是一对利用机簧和齿轮的微缩版传音鸟,由枭阳的第一工匠班墨发明制造,整个枭阳,甚至整个大陆也就只有这么几对,用于秘密传信和录音,从技术上来说算是枭阳的一等机密。

而晟决就这么随手送给了简释之,这差点没把良烈气死。

但多说无用,良烈早就认了晟决这个个性,一边咬牙一边把自己耳上的青鸟下下来扣在晟决耳朵上。

“简释之是不是好人我姑且不论,万一被别人发现了,且不说里面有没有什么机密,要是技术被偷了去,你看班墨大师会不会弄死你。”良烈深深叹气。

晟决风轻云淡道,“他下一笔经费还在我手里,我看他敢不敢弄死我。”

“……”良烈再内心里替班墨大师默哀。

“话说,晟耀那边没什么动静么?”

良烈沉下心来,低声道,“我听说晟耀上台没多久就把王位禅让给了晟贤……”

晟决的眼神微微一动,“老四?他不是最讨厌老四了么?”

良烈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你没看清过他,我没看清过他,甚至陛下都没看清过他……晟耀此人,行动毫无预测性,难说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晟决沉默了很久。

“晟贤还是盼着你能回国,派了敢死队秘密潜入大幽营救,估计很快就能和我们的人交接上。”良烈道。

晟决的眼神微微一动,“我还想着会熬上三五年才能从这里出去,现在看来,晟耀似乎比我更期盼让我回国。”

良烈一愣,“臣不懂。”

晟决冷笑一声,“他是要我当反贼吧。”

良烈一惊,“晟耀是想让您回国带兵,然后以反贼的名义除掉?”

“这才是他的作风,他从来都是个疯子。”晟决道,“他想做的事情,从来都是快刀斩乱麻,与其让我这样被扣着,杀又杀不掉,死又死不了,还不如让人把我救回国,再想个法子来围剿。”

“那殿下打算……”

晟决沉默了一会,“你先接应敢死队,要是能出去最好,要是出不去……”他顿了顿,“我想再等等。”

良烈点点头,他飞身消失在了山洞里,他走了以后,山洞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晟决的眼睛在黑暗中闭上,他还想等等……等一个人。

简释之心情不错,他起了个早,今日想去方圆那里找本书。

先背着药箱去京郊走了一圈,替几户人家开了些药,收到些许银子,随即就去了护国寺,却是没见到方圆。

小沙弥说是方圆病了,正在修养。

简释之倒是有些新奇。这和尚虽说是一天油腻人生虚度光阴,但身体还算康健,病到谢绝见客的程度,恐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简释之趁着药箱正好背着,便敲开了方圆的房门,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极重的白药味。

方圆听到有人进来,翻了个身,病恹恹的看着他,笑道,“世子来了,恕小僧不能起身行礼。”

简释之一个白眼,好着的时候也没见得他行礼过。

把了脉,只发现和尚似乎是着了风寒,还有些低烧,亲自去抓了药煨上,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和尚只笑受宠若惊。

简释之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会这么诚心对他的人,现在也只有方圆一个,简释之也将珍惜他。

方圆精神不太好,吃了药勉强笑了一会就睡了。简释之从书房找到了他要的那本书,便抬着灯过来方圆这里坐着,边照顾他边看书。

到了晚上些的时候,方圆突然发起高烧来,简释之又打了凉水来给他擦拭身体,只听见他轻轻梦呓了一声。

“师父……”

简释之微微一愣。

听说方圆是走后门来的护国寺,一进来就成了副住持,住持大师那时候已经年老,没几年就成佛了,而方圆理所应当成了住持。由于本身气质和佛法实在格格不入,简释之也听过寺里一些人对他闲言碎语。

他说的师父,是以前的大住持么……

简释之一边给方圆擦身体,却刚刚方圆一直捂在被子里的右手下有些血迹,仔细一看,方圆的右手上,赫然包着白色的纱布,血色已经浸透纱布,从里面渗出来,刺目得像是雪中绚丽开放的玫瑰。

简释之有些楞,拿起方圆的手来看,想换一下纱布,方圆却猛地从梦中惊醒,猛的一下扣住简释之的手腕。他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可怕的杀气,简释之吓了一跳,这表情是简释之从来都没见过的。

方圆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头留下来。

简释之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一时间吓傻了,讷讷张口没说出什么来,等方圆自己看清了人,才反应过来,慢慢放开了简释之,呼吸也随之平静下来。

“你怎么了?”简释之说。

方圆收回自己的手,方才一震,伤口又裂开了,他闭上眼睛,有些疲惫的擦了擦自己的汗,突然有些厌倦的说,“你还理我做什么,不如让我去死了。”

简释之第一反应是方圆被烧昏了,一晚上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平时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方圆。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照顾方圆睡下,给他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简释之说。

“想个屁,人迟早都是要死的,想个屁……”方圆轻声说完,翻个身就又昏睡过去了。

简释之有些愣神。

每个人都有些不能说的东西,简释之懂,但是在方圆身上,简释之总觉得内心里生出些不详来。

又熬了后半夜,烧基本上都退了,简释之又安排叫小沙弥照顾好方圆,怀着心事,简释之又弄了些皂角,向山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