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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 13: —12—烟雨懵懂


—12—

简释之大早上就起来倒腾吃的,他口粮不多,大多是自己种的菜,或是去行医时别人送的家常吃食,这几天多了一个人的饭,就需要打点野味来补充一下自己的小食库。

现在正好是九月,他采了些金桂回来捣碎,用麦粉和香油调和,弄了些蜂蜜和鸡蛋,在蒙蒙的晨雾里,混合着面粉和甜蜜的香,简释之一身白衣,倒是像个做惯了家务的主妇。

他不知道的是,一支千里镜正透过窗户看着他。

“他现在正在做……桂花糕。”良烈趴在草丛里低声说。

良烈有些无奈。他身为枭阳帝国的一品大员,身为堂堂天璇营干将,身为史上最年轻的少将,居然现在趴在草丛里偷看别人做桂花糕?但是自己身后那位主子被关在牢里,现在就靠这个打发时间了。要是良烈再不给他找点乐子,只怕主子会被闷死。

“有那个时间干嘛不去买?小媳妇么,吃的还要自己亲自下厨?”晟决的声音从铁鸟里传出来。

“我看了,他好像……很穷。”

晟决一愣,“你逗我?堂堂世子,穷到桂花糕都要自己做?”

“我查了,他好像和皇帝关系不太好,财务司克扣他的俸禄,他好像也无意讨要,宁愿去自己种地,也不吃一口皇粮。”

晟决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下,“这倒是挺有骨气的。”

“不说他小媳妇了?”良烈说。

晟决似笑非笑,“人之基本需求就是衣食住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坚守自己的原则不吃皇粮,不叫有骨气叫什么?”

良烈一时哑口。

“他和皇帝之间关系为什么不好,查出来了么?”晟决道。

“属下查了,皇帝以前和简释之的父亲简澈很是要好,直到三年前……不,或许可以追溯到更早。”良烈说,“直到,简澈娶了王妃。”

“王妃?”

“简释之的母亲,罗睺·娑亚。”

晟决一愣,“阿修罗人?”

良烈点头,“阿修罗族的四大王族,罗睺家的公主。”

晟决沉默了。

盘亚大陆之上,以人族的数量最多,而人族之前,都是阿修罗占据了统治地位,在百年以前,阿修罗和天族有过一场血战,据说那是一场犹如屠杀一般的战争,史称“死战”。那场战争涉及范围之广,几乎波及了整个大陆。

以阿修罗和天族为主要的战力,波及南方山地凶残的地坨矮人,在这次死战之后,阿修罗和天族的数量剧减,天族如同受到了什么诅咒一般,人口从巅峰时期的八千万锐减至百万,最后缩居在威斯拉雅雪山和伊斯特雪山地区,最近几十年已经很少有人再见过这个稀有而高贵的种族。

另外一方阿修罗族,则和人类混居,阿修罗人男性极丑而女性极美,性情善妒,为了争取族人的权益,阿修罗的女子因为相貌惊艳而被作为礼物或者筹码大量献给其他种族的王族。

简释之居然是阿修罗和人族的混血么……

如果他的母亲也是被这样献给简澈做王妃的,那简释之的童年到底是在怎样一种环境下度过的?晟决想不到。

“后来,简释之家全家感染了恶疾,父母都去世了,简释之去了江东,所以偶然逃过一劫。”

“偶然?”晟决冷笑,“你怎么知道是偶然,你怎么知道奉亲王一家是感染了恶疾还是被人灭了门,简释之只是被谁故意送到江东的?”

良烈猛的呆住。

“若是被某人灭了门,也难为简释之不吃皇粮。”晟决道。

“可是看现在的样子,简释之只是和皇帝关系不好,若是真的是被皇帝灭门,好像这样的关系又……太清淡了点。”良烈疑惑,“要是我被人灭了门,这种仇,我哪怕自己死也要报复回去的吧?”

“那简单,当年让简释之去江东的是谁?”

“是琨周和简释之……”良烈一愣,“琨周太子那个时候才几岁,懂什么,必然是皇帝在背后……”

“那就理清楚了,皇帝要灭简释之的门,但是又要保简释之的命。”

良烈愣住,“属下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就不知道了。”晟决笑了。“所以就说,简释之这个人,很有意思。”晟决轻声说。“或者这个案子,别有内情,世人不知道,我们不知道……也或许,连简释之自己也不知道。”

太阳已经到了正午当头,然而天气却又翻覆,山里的空气湿润起来,感觉好像又要下雨。

简释之终于倒腾出了一蒸笼桂花糕,尝了一口,味道还算满意,兴冲冲就抱着桂花糕向山洞那边去了。

溶洞中,铁鸟忽然急促的嗡嗡响起来。

“殿下,有人跟踪!”良烈的声音。

晟决瞬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什么人?”

“一个青衣人,带着斗笠和面罩,不知道面容。正在跟踪简释之,简释之还不知道。”

“杀。”晟决命令道。

“明白。”良烈简单的回复了一句,很快切断了铁鸟。

黑衣刺客在简释之的身后无声的落下了。在简释之走后不过几秒,青袍人就很快跟了上来。

倏然一道剑光从树上刺出,朝着青袍人的头顶直直下去,就像森林中巨蟒的毒牙,异常精确而迅猛。

“当——”

一声清脆的剑刃撞击声荡开来,在突然到来的淅淅沥沥的雨中被冲刷和掩盖下去。黑衣刺客剑锋旋转,在空中数次交接,那青袍人居然并不落下风,短短几秒,剑刃飞速碰撞出冷色的火花,良烈猛地后跳几步,在地上落了下来。

简释之已经跑远,并不知道后面已经电光火石。

青袍人的斗笠被砍缺了一个角,露出头上也缠着的面巾来。这个人裹得太过严实,只露出一双猛虎一般的凶狠双眼。

良烈微微一愣,这样的杀气,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他不敢再托大,从腰间再抽出一把直刃的长刀。良烈的刀身修长而笔直,刀头像是被骤然切去一般斜着戛然而止,相当凌厉。这并非天征军的兵器,而是属于他自己的刀流。

双刀流。

这是承袭于皇家刀术的顶峰鬼姬的顶尖名刀,这是师父送给自己的刀。

“鬼姬双刀流,名刀,鬼切和樱姬。”青袍人开口了。

良烈微微一愣。虽然鬼姬的名号响彻天下,但是能一眼就认出鬼切和樱姬的人并不多,除非……是他或者是师父的熟知!

“你是何人?”良烈声音低哑。

“我奉命保护世子而已。”青袍人回应。

“奉谁之命?”良烈道。

“无可奉告。”青袍人从自己的长衣中抽出一截漆黑的长刀,杀气十足,但很快,良烈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对双刀。

青袍人左右手各执一刀,出鞘。如同镜像一般的场景,青袍人将刀身斜下于身侧,身体微弓,同样的起势。

“鬼姬双刀流……”良烈大惊。“你到底是?!”

剑刃在琅琊山深处撞击开去,电光和弧火闪耀,一场无人的厮杀在雨中被冲散,白衣少年依旧在雨中飞奔,紧紧的护着怀里的桂花糕。

*  *  *  *  *

山洞中隐约听得见下雨的声音。

有人会跟踪简释之,晟决不觉得奇怪,但是花了这么久良烈也没有给他回复,那只有一个可能性。

良烈遇到了高手。

良烈从小就跟随在自己身边,师从枭阳第一剑圣鬼姬,负责晟决的护卫工作。鬼姬精通剑术和双刀,晟决修习剑术,良烈修习双刀。鬼姬只有过这两个徒弟,此后因原因不明的病而瘫痪,退出了朝堂。晟决曾想给师父医治,但师父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病无解,并没有多说什么。

晟决成为了太子,而良烈十六岁从军。年仅二十四岁良烈就成为了帝国最年轻的少将,只要他认定想要杀死的人,在他的鬼切和樱姬下从来走不过一刻钟。晟决和良烈算是师兄弟,他深知师父为什么会把自己的两把佩刀传给良烈。

然而就是这样的良烈,现在都还没有发来已经结束的消息。

那个跟踪简释之的人是谁,是否已经知道自己的藏身地,是大幽派来的,还是枭阳派来的?

事情到这里有些复杂起来。晟决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谁!”晟决低声呵道。

“我,简释之。”洞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莫名的,听到这个声音晟决刚刚一颗杂乱跳动的心就安静下来了。

简释之进了洞,将矿灯放在中岛上,头发被雨淋湿了,怀里的桂花糕还热乎着。他的眼神极其清澈,或许是因为被雨淋了,让晟决莫名其妙有种喉咙发紧的错觉。

“你……还好么?”晟决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简释之愣了愣,“我好……我当然好,你今天怎么了?”

晟决没有把他被跟踪了的事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简释之拿出桂花糕,照例往自己的嘴里送了一口以示没有毒,在送到晟决嘴边,而今天晟决却没有立刻吃。

“怎么了,趁热吃啊。”简释之疑惑。

晟决张口吞了,看向简释之。

他不是不想吃,只是忽然一瞬间,在听见有人跟踪简释之的瞬间,他有过一秒钟的胡思乱想。

那个人会不会因为发现简释之在照顾自己而杀死简释之?或者一个晟耀派来的杀手会通过简释之找到自己从而杀死自己?简释之会不会是皇帝派来他这里套情报的,或者简释之会不会是晟耀派过来的?

一瞬间他脑子里出现了很多东西,但是这些东西在看见简释之那一双清澈的瞳仁的时候就都打消掉了。

人的行为都是由利益驱使的,像简释之这样因为丝毫没有利益驱使来为了他晟决冒险的人,晟决信不过。

但是刚刚良烈说有人跟踪简释之的时候,他居然第一反应是怕简释之死。

真是可笑。

晟决低下头久久沉默。简释之不知道他这么多内心活动,又掰了一块桂花糕塞在晟决嘴里。

“我查过,听说枭阳的九月要吃桂花糕?我按着枭阳的菜谱自己做的。”简释之说。

熟悉的香味,熟悉的桂花味道,在大幽呆了这么久,晟决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煌京的桂花糕了。

一时间,他惊讶于自己居然也会生出想家的念头。

“简释之,你家怎么样?”他忽然问。

简释之楞了一下,“我父母已经死了,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

“怎么死的?”晟决问。

简释之沉默了一下,勉强的笑了一下,“病死的。”

病死的。

是谁把他派到了江东,他刚刚一走家里就被灭门,他从不接受皇帝给他的俸禄。

他很清楚是谁灭的门,但是他为什么要说病死的。

“你家人,对你好么?”晟决忽然想起来。

简释之忽然愣了一下,“你倒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

“之前没有人问过吗?”

简释之摇了摇头,“一般知道我家的事情的人都说让我节哀。”简释之顿了顿,“人都死了,节哀有什么用呢,当人们死去以后,大家都在关注死去的人有多可怜,但是没有人问过我一句你还好么。”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晟决,“除了你。”

晟决说,“我没见过你的父母,他们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但是我见过你,现在对我有意义的只有你,所以我也只关注你。”

简释之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那,我们还算投缘,要是别人肯定要骂我白眼狼。”

晟决笑开,“有人这么骂过你?”

“不止一个。”简释之说。

“那你爱你的父母么?”晟决说。

简释之想了一会,“我父母……在我记忆里基本上没有怎么说过话,除了有必要的宗族事务,两个人必须聚在一起,否则在家里没说过几句话。”他说,“别人都说奉亲王夫妇从来都没有吵架过,关系和睦,但是只有我知道,在他们两人眼里,对方什么东西都不是。”

简释之顿了顿,“大概,也包括我。”

简释之这么说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失落或是其他的情绪,毫无波澜,就像是在讲其他人的故事。

晟决似乎有些明白简释之为什么会有一种“别人死了又和我没相干”,甚至是“自己死了也无所谓”的感觉了。

一对冷漠的夫妻,都是形式上的家庭,简释之就像是一张白纸,他的父母怎么教他的他就怎么画下来。一个连所谓爱的情绪的都不是很清楚的人,现在居然就凭着飞蛾循着光源一般的敏感和执着一般的东西来救自己,晟决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忽然说,“你过来。”

简释之愣愣的,靠着他过去了。

晟决一动,铁链就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他把下巴放在了简释之肩上。

“九洲?”

少年的声音,软软的,身上有一股晟决喜欢的类似于草木一般的香味。

“别动,就是突然想抱抱你。”晟决说。

晟决今年十九,比简释之要大四岁,个头更是要高很多,这样的动作让简释之一时有些无措。

“晟决会回去的。”晟决在他耳边轻轻的说。

“那你呢?”简释之说。

“我也会回去的。”晟决说。

晟决低下头,示意简释之看他的耳廓。他的耳廓后有一只小小的铁鸟,一个指节大小,收拢双翼,看起来相当乖巧。

简释之之前为他清理身体的时候就看见过了,当时只以为是个装饰物。

“取下来。”晟决道。

简释之取了下来,放在手心里。

“戴在你耳朵上,用头发拦住,不要让别人发现。”晟决说。

“这是什么?”简释之愣愣的。

“我送你的东西。”晟决说,“这是秘密,知道了么?”

简释之左看右看,光线实在是太暗,他便学着晟决的样子,将铁鸟戴在耳朵上,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一会就没什么感觉了。

“这是什么?”他还是执着于这个问题。

“以后必要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晟决说。

简释之点了点头,刚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山洞外面轰隆隆的一声炸响,接着就是连续的一条沉闷的巨大声响,像是一条极速游来的巨龙。

晟决脸色骤变,“抱紧我!!!”

简释之还没来得及反应,顿时扑向晟决,刚刚抓紧他的身体,一股巨大的洪水裹挟着泥沙瞬间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宛如灭顶。

简释之紧紧的抱住晟决,口鼻中灌满泥沙,洪流瞬间淹没了整个溶洞,再无声息。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青袍人被良烈整个人按倒在地上,右手的刀刃已经脱手,良烈的刀刃深深将他的手钉死在地上。

良烈浑身浴血,因为体力不支,他已经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他从来没遇到这样可怕的对手,要不是因为鬼切斩断了他的刀刃,良烈根本没有机会这样压制住他。

然而还是没能阻止青袍人的小动作。

刚刚的爆炸正是青袍人的杰作,堰塞湖经过这几天的下雨,加上地下水丰润,又积了一些水,青袍人直接向那里丢了个雷炮,他的本意是在炸良烈,但却误打误撞精确的炸塌了堤坝,那些山洪将会顺着河道直接冲到晟决所在的溶洞里。

良烈目眦欲裂,他双眼通红,恨不得一剑杀了这个畜生。

但是他不能。

如果他露出任何破绽,青袍人很快就能知道山洪流向的地方就是晟决的所在地,二来,他还有要问他的事情。

山洪会流到溶洞里,但是只会造成冲击,不会造成积水,溶洞还有简释之炸出来的出口,这是良烈唯一感到庆幸的事情。想到这里,良烈调整了情绪,稳定下来。

他一把扯下面罩,入眼是一张清俊的脸。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大约三十来岁,长得很白净,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

“你是何人?”他问到,“是谁派你监视简释之的?你为什么会用鬼姬双刀流?”

“双刀流天下到处都是,天下只能你练么?”那人笑出来。

“不,一样的!!!”良烈嘶吼出来,“师父的刀法我化成灰都知道,你的用的就是鬼姬双刀流!我师父的刀术只传授过一个弟子!那个人是我!你是从何处偷学到她的刀法的!”

那个人噗一声笑了出来。

良烈心头火起,将钉在他手掌的刀猛的拔出来,再次按着原伤口钉了进去,血液飙溅,骨头和剑刃摩擦出酸涩的声音。青袍人的额头上爆出青筋,他咬死了牙关,却依旧忍不住发出压抑的惨叫。

良烈表情冷厉,血液顺着剑刃飙溅到他的衣袖上。

刀刃在他的掌心停住了,良烈缓缓的抽出,青袍人满头是冷汗,已然要疼晕过去。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是谁派你来监视简释之?你的鬼姬双刀流是从哪里学来的?”良烈冷声。

那人清俊的面容痛到扭曲,他却大笑出来,“你师父……鬼姬,双腿残疾……哈哈哈哈……不是因病,是中毒。”

良烈的瞳仁骤然缩小,他的手颤了一下。

青袍人形容狼狈,却带着嘲讽一般的笑,“你并非你师父的第一个弟子,二十年前,你师父出使西域,在那里……救了一个阿修罗族的孩子,她救了孩子,还教他剑法。”

良烈的眼神瞬间变了。

青袍人大笑,“但是孩子却给他下了毒,阿修罗族的毒,真是蠢啊……她二十年以后才双腿尽废,而她至今都不知道那个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哈哈哈……”

良烈的手剧烈的颤抖着,他双眼暴出恶龙一般的杀气,猛地抽出刀刃,鬼切和樱姬发出尖锐的嗡鸣。即便是在心智几乎崩溃的状态下,良烈却没有发出一声愤怒的哀鸣,但他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他站了起来,双刀向那人的脖颈刺下去。

“不想知道解药在哪里么?”青袍人忽然笑出来,一双琥珀色的瞳带着精明和狡猾看向他。

刀锋倏然顿住!

就在这一瞬间,青袍人的右手突然从袖中甩出两个烟雾弹迅速炸开!良烈急忙捂住口鼻,再回过神,青袍人已然失去了踪迹。

良烈看着地上那一滩血,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他一甩手,狠狠一拳砸在一边的树上。

*  *  *  *  *

简释之差点没把自己憋晕过去,等洪水都退了,他还在紧紧的抱着晟决,要不是晟决的锁链,他应该早就被冲飞出去了。

他有些懵,心有余悸的看着退下去的潮水,环着晟决坚实的腰,手臂还有些后怕的颤。

“有没有受伤?”晟决道。

“没……没……”简释之猛地反应过来。

洞里的水滴滴答答的,积水还没有完全散去。地上还有过脚踝高的泥淖,一些没有来得及逃离的生物在泥淖里惊慌挣扎。

简释之带来的矿灯已经被冲走了,他从衣服里拿出一块蓝石,借着微弱的光,检查晟决有没有哪里受伤。

就在这时,晟决突然大叫一声“灭灯!”

简释之还没来得及把蓝石收起来,只见一条黑影从泥淖里闪电般窜出来,晟决反应极其迅速,一脚踢了过去,只见一条蛇被瞬间踢飞出去。

“九洲!”简释之吓了一跳,急忙蹲下查看,果不其然,晟决脚踝处已经被蛇咬出一个深深的血牙印。

要不是晟决这一下,这一口应该会咬在他身上。

“完了,伤口要处理。”简释之慌了。

“没事,就是条小蛇。”晟决说。

“什么小蛇!这琅嬛山里的蛇不知道有几百种,万一是毒蛇呢?万一就要命呢!没事……”简释之气的不行。

饶是晟决视力惊人的好,也不敢说他看清了那条蛇是不是毒蛇,正如同简释之所说,万一是条有毒的,他晟决就要死在这儿了。

“那……”晟决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简释之迅速撕下自己的衣服将他的右腿血管绷住,从怀里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来,还没等晟决反应过来,简释之一刀向晟决的腿划下去。

晟决一时没什么防备,顿时惨叫出来,随即压制住。

简释之划的很深,一横一竖呈十字,动作娴熟,很快鲜红的血就涌出来。

晟决这生平第一次被人动了刀子,一时间有些震怒,但是还没来得及发火,简释之做了一件他一辈子都想不到的事情。

他抬起晟决的右腿托在手心里,张口就含住了脚踝处的伤口。

晟决一瞬间呆了。

简释之轻轻吸吮着他的伤,吐出一口血,然后再次含了上去。

温暖柔软的唇含着晟决的脚踝,在蓝石的冷光之下,简释之的面容显得更加冷艳。简释之长的好看,晟决从来都很清楚,但是那冷漠又高贵的,那精致如同一个瓷娃娃的简释之,此时正跪在他的面前托着他的脚,吸吮着他的脚踝。

晟决一瞬间只觉得一股燥热顺着小腹流上来。

简释之就像一只乖巧的吸血小兽,不断的将可能会感染的血吸吮出来。他专注于手里的活儿,没注意到晟决的表情产生了怎样的变化。

吸了几次,直到简释之觉得差不多了,他才将伤口用自己内衣还算干净的布料上了药包住。再次抬头,之间晟决垂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神情。

“怎么了?感觉不舒服?”简释之问。

“嗯,不舒服。”晟决说。

“哪里不舒服?”

晟决的确某个地方很不舒服,但是他不能说。

简释之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烧。”

肌肤又有了接触,晟决更不舒服了。

“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了。”晟决很快说。

“也好……”简释之说,“身子又弄脏了,明天来给你洗澡。”

晟决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简释之收拾收拾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和晟决告了别,向着家里回去了。

黑暗中,晟决满脑子都是简释之冷艳的脸伏在自己的身前吸吮着他脚踝的面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下,仰天闭上了眼睛。

“操……”他无声的骂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